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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论坛.中国会馆区【华友休闲茶座】 → 雨夜蛙鸣——丁琦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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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雨夜蛙鸣——丁琦娅
齐人石斧
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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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蛙鸣——丁琦娅
时近清明,春风春雨稠密了,蛙鼓蛙鸣寻常了,乡情乡思便随之荡漾开来。
每于清静的雨夜,闻听窗外有“呱呱”蛙鸣,我就知道,又到清明了,又该回家了,又该祭扫祖坟了。
其实,过了龙抬头的二月二,就有了“呱呱”的蛙鸣,即便是在小区高层的寓所,也听得分明,听得真切。
那蛙鸣之声,或远或近,或高或低;或是独自轻吟,或是一唱一和;也有群蛙齐唱,响成一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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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2:00
齐人石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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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也不觉得烦恼,儿时听惯了的,总当它是思乡曲,催眠曲。

只是无意间说起,同住一个小区的朋友,竟都是一脸的惊讶。

“雨夜蛙鸣?”

“哪有啊?”

“就我们住着的南屏小区呀。近一个月里,但凡是雨夜,总有此起彼伏的蛙鸣,‘咕咕’、‘呱呱’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”

“你那是做梦吧。城市的小区,没有池塘,没有溪流,稻田、麦地、森林更是离得远,连个青蛙影子也没见着,哪有蛙鸣?”

“小区有人工河,有喷水池,又有那么多的花草树木,有蜂蝶嗡吟,有鹧鸪啼鸣,难道就没有蛙鸣?再说,就到清明了,蛙鸣也是时候了。”

“我说么,你哪里是听见蛙鸣,分明是猜想蛙鸣,是感知蛙鸣。还不是梦里情思!”

    “就是。你总敏于节气,敏于花草,敏于鸡鸣狗叫。没出息!”

这怎么就没出息了?
敏于大自然的变化,听见小雨说话,感知小草发芽,接收花开花落的信息,未尝不是一种享受,一种福分。

看过一座雕塑,相向而立的花岗岩石柱,托着两片雨做的云朵。
石柱和云朵上,有淅淅沥沥的雨痕,又深深浅浅地雕刻了数不清的耳朵。
每一只耳朵,都竖立着,且略略向外伸展,仿佛在屏息倾听,努力地要捕捉大自然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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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2:23
齐人石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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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倾听什么呢?
在捕捉什么呢?
是聆听小雨说话么?

听小雨说话,多有诗情,多富画意!
我想,这一定是石雕的主题了——听小雨说话。

听小雨说话,两只耳朵就够了呀,为什么要雕刻出这许多耳朵?

问过园林管理人员才知道,那雕塑的主题,不是听小雨说话,而是恰恰相反,听不见小雨说话。
作品的题目是:《雨在我耳边哭泣》。

“雨在我耳边哭泣?一个感伤的主题。雕塑家一定有难言的身心创伤。”

“是呀。这是一位两耳失聪的荷兰艺术家的作品。创作这件作品时,正值春雨欢歌时节。可他听不见丝丝入扣的雨声,听不见小雨的歌唱,尽管整天戴着助听器。”

“所以,他要雕刻这许多耳朵。就是希望能恢复听力,延展听觉,再次捕捉春风的细语,再次聆听小雨的歌唱。”

    知道了吗,听小雨说话,那真的是一种享受,是一种天赐的福分。

真不敢想像,某一天突然失聪,听不见风儿轻吟,听不见小雨说话,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死寂,该是怎样的一种残酷。
如果连万物复苏的春天,也一片死寂……
我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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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2:48
齐人石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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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件石雕面前,我流泪了。
因为我知道,哭泣的绝不只是小雨,还有那位荷兰艺术家的心灵。
淅淅沥沥的雨线,从云朵上倾泻而下,坚硬的花岗石被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,那多像老人止不住的泪花,多像老人破碎的心坎。

那一刻,我对自己说:耳聪目明的你呀,该珍惜你的耳朵,就像珍惜你的眼睛,珍惜你的生命。
该悉心倾听大自然的声音。
小草发芽,小花舒瓣,小虫啁啾,小鱼游戏,都该倾耳侧听,都该用心倾听,都该及时记录。

或许,这是可以与人分享的,尤其是那些失聪的朋友。
读过徐訏的散文《夜》,知道聪颖的耳朵对于我们感知世界有多重要,即使体会夜的寂静,也还需要借助耳朵的倾听。
一个有耳朵的动物,对于寂静的体验,似乎还有赖于耳朵。
     那末,假如什么也没有的话,恐怕不会有寂静的感觉的。
     在深夜,当一个声音打破寂静的空气,有时就陪衬出先前的寂静的境界。
     而那种似乎存在似乎空虚的声音,怕才是真正的寂静。
……
于是,我学会了珍惜耳朵,利用耳朵;学会了倾听,学会了捕捉。
今天,又是一天小雨。
入夜,又闻“呱呱”蛙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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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3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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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比往常更早地关闭电脑,关闭电视,端把椅子,临窗静坐。
我要好好聆听雨夜蛙鸣,好好享受这蛙鸣之夜的寂静与欢快。
是啊,蛙鸣的雨夜,既是寂静的,又是欢快的。
窗外有一群青蛙呢,此唱彼和,比前几天更响亮,更热闹。
那蛙鸣声,似乎还更加齐整呢。
真的,那蛙鸣之声,是齐整的,有韵律的,像是有人在指挥,在领唱,在领读。

“呱——”

“呱——”

“咕呱——咕呱——”

“咕呱——咕呱——”

“咕咕咕——呱呱呱”

“咕咕咕——呱呱呱——”

“咕,呱——呱——呱——”

“咕,呱——呱——呱——”

……

呀,那不是“蛤蟆读书”么,那不是家乡祠堂的“读书蛙”么?

我的思绪,随那蛙鸣之声,飘飘荡荡地去到家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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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3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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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多池塘,多小溪,也多农田和树林,宜乎蛙类安家繁衍。田蛙、泽蛙、树蛙、林蛙;牛蛙、狗蛙、岩蛙、石蛙;黑斑蛙、金线蛙、虎纹蛙、红眼蛙,什么没有。

家乡有句俚语:“三只脚的人精不好找,四条腿的蛤蟆满地跑。”

也许是太常见,太多品种,家乡人对于蛙类的区分,就没有动物学家们的细致。

家乡人管所有的蛙类,都叫蛤蟆,不分青蛙,还是蟾蜍。
然后,根据蛙类出没地点、外观形状和固有秉性等,在“蛤蟆”前面,加上大致区分类别的修饰词,称“××蛤蟆”。

在池塘、稻田潜游、蹦跳的青蛙,叫清水蛤蟆。
偶尔见之于树林、竹园,会攀援,会滑翔的树蛙,叫上树蛤蟆。
大如牛蛙,虎皮花纹的蟾蜍,叫癞头蛤蟆。
潜伏山涧、岩洞,猛可地撞到身上,吓人一跳的石蛙,叫贼撞——像贼一样,被人猛地撞见,还不吓人一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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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4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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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点怕蛙类阴冷湿滑的皮肤,却喜欢看它们在小溪游泳,在稻田蹦跳,更喜欢闻听它们一声递一声地啼鸣。

蛙鸣才有稻花香呀。家乡人说:“蛙满池塘,谷满粮仓。”要是不见了蛙类,没有了蛙鸣,又指望吃什么呢?

   蛙鸣越响,虫害越少,稻子、麦子就越长得喜人,各家各户的粮仓就越是丰满——乡邻习惯把粮食储存在自家的谷仓里,天天守着,天天看着,心里才踏实。

蛙鸣不仅给了我们丰衣足食的物质享受,还带给我们知书达理的精神享受。我最先接受的村校教育,就是“蛤蟆读书”给予的启发和激励。

我们的学校原是庞氏祠堂。
春节、清明节会有族人在祠堂祭祖——那时候,祭祖是被明令禁止的,只能偷偷进行。
闲时,就是我们的教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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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4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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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天,老师正领着我们读书呢,忽然,挥挥手,示意我们静一静。

“静一静,静一静!竖起耳朵听一听,好好听,……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听蛤蟆读书。比你们齐整得多,也响亮得多。”

祠堂的天井,铺着青石板和鹅卵石,常年都是湿湿的,长满青苔。春雨绵密的日子,就总有一群青蛙,在天井里蹦跳、鼓噪。

课余时间,男孩们会追着青蛙蹦跳,也会捉住青蛙吓唬女孩。女孩们则会围着青蛙,不厌其烦地讲述青蛙变王子的故事。

    谁还不知道青蛙,谁还没听过蛙鸣。
    可蛤蟆读书,是第一次听说。

蛤蟆也会读书呀?小青蛙真的要变青蛙王子啦?稀罕事!我们就真的竖起耳朵,屏息静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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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蛙鸣也真是气人,果真比我们齐整,比我们响亮。

领头的单叫一声“呱”,响应的一群必定也是单叫一声“呱”。
领头的换成“咕呱”、“咕呱”的双声,响应的一群也是“咕呱”、“咕呱”的双声。
领头的喝口水在嘴里含着,“咕噜咕噜”地像是在漱口,响应的一群也赶紧喝口水,也不忙咽下去,一律在嘴里含着,“咕噜咕噜”地齐齐漱口……

领头的像是累了,突然收住声,那一群青蛙竟也能马上静下来,静到我们能听见自己的心动。

约摸过了十几秒,领头的缓过神来,猛地放开喉咙,声声高唱,“咕呱——”,“咕呱——”,“咕呱——”……

响应的一群也扯开喉咙高唱,“咕呱——”,“咕呱——”,“咕呱——”……
好家伙,简直是万蛙齐鸣,声震云天。

“听到了吧。一群蛤蟆都懂得读书要齐整,要响亮。你们是怎么读的,要么吵吵闹闹,要么有气无力。再来一遍,好好听,好好读,读齐整了,读响亮了,不要被天井的蛤蟆笑掉了大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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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校老师的这一招,还真是灵验。我们再不敢有口无心、有气无力地乱喊乱叫了。
书声朗朗地赛过了天井的读书蛙;书声朗朗地总被老师表扬;书声朗朗地还飘向了田野,令田间劳作的大人们觉得千辛万苦都是值得的。
家乡人崇尚勤耕苦读,家有读书娃,读书求上进,做父母的就心存了希望,再苦再累都心愿,风吹雨打都不怕。

多少年以后,读到一本书,介绍北京天桥传统技艺的。
其中,有教蛤蟆书的记述。
说是一位老艺人,能指挥一群蛤蟆,一唱一和地齐声鸣叫,仿佛学子在课堂齐声读书。
那功夫自然了得,因之,被列入第二代“天桥八怪”之首。
据说,自打那位老艺人谢世之后,再没有人表演教蛤蟆书的绝技了。

可我想,这没什么好称道的。
乡间的蛤蟆,本来就有领头指挥者,本来就能齐声朗读,齐声合唱。就像家乡祠堂的那群读书蛙,并不需要什么人再费心调教。

    真正了不起的,是我们村校的老师、老师。
    他们才是教蛤蟆书的能人,硬是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,把一群不谙世事的放牛娃,调教成了知书识礼的读书娃。

2007.03.31/23:35:50

摄影:陈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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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2-28 23:35: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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